要问国内最具风格和特色的导演,名列前茅的一定得有娄烨,无论是对于电影理念和艺术的忠实与执着,还是在举步维艰的创作道路上始终坚持自我的精神,在如今讲究追名逐利同流合污的主流价值观下,他的存在如同稀世珍宝般散发着独特而个性的光芒,就像一个不走寻常路一意孤行的冒险家,他的作品始终带有惊喜和纯粹的质感,让人充满期待和回味,不过一旦脱离主流且不顾一切的踏入小圈子里的禁忌之地,往往就会出现孤芳自赏或严重两极分化的负面情况,而娄烨的代表作《苏州河》就是伴随着诸多争议声在小众的文艺圈里脱颖而出一举成名。
跟一路奔向美好的爱情童话片不同,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更没有虚无缥缈的憧憬,那种王子和公主或英雄和美人间的俗套完美爱情,在娄烨看来不过是一个个自欺欺人的传说罢了,虽说《苏州河》也融入了关于美人鱼的传说,却远不是积极乐观主义意义上的象征,它的诞生和破灭全都建立在悲观、绝望而残酷的现实基础上,可以说娄烨通过自身清醒透彻的认识,以及对于电影艺术技巧独树一帜的运用和设计,利用美好的童话相当微妙的表现出了爱情身处现实中悲凉而无奈的一面,而从叙事结构和拍摄手法上来看,《苏州河》也显得相当的新颖和巧妙。
从人物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或双重身份,以及从未打过照面透着磁性嗓音像局外人般的第三人,始终带着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式的悬念,剧情的跳转和跨越,从爱情到绑架再到爱情,一环扣一环,让人不由的沉迷其中,品味一杯娄烨出品名为爱情的苦酒。配乐方面娄烨配得恰到好处,烘托了气氛也振奋了人心,手持摄影机下不停晃动的画面,阴郁灰暗甚至有点萧条透着浓郁的孤寂和迷茫的摄影风格,加上一些具有压迫感的特写镜头,出来的效果显得异常的写实和逼真,给予了观众一种身临其境般的压抑和难受,可以说在大多一心一意画葫芦无聊脑残的国产片里成为了一种难得的奇葩。
先是抱着能大敲一笔的侥幸心理,为了自身的利益着想开始有了企图心,后来变成了身为同伙之一即使想退出也毫无退路可言的选择,对单纯可爱的牡丹虽颇有好感,但迫于现实的无奈马达还是违心绑架了她,同时也造成了牡丹的纵身一跃以及那段关于美人鱼的美丽传说,而马达也成了一个如痴如醉世间罕见甚至被人称为疯子的痴情种,从误以为在酒吧扮美人鱼的美美即是牡丹,到最后在便利店里找到真正的牡丹,重逢后的两人,迎来的结局并非是像千篇一律的童话故事般永远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而是凄美痛心的死亡,这样的设置娄烨似乎是要力证在现实中童话的结局永远都是残忍而悲戚的。
另一对则是美美和身为摄影师的第三人(在我看来其实就是娄烨表达自我观点的一种渠道),如果说马达和牡丹是童话的破灭,那他们就是现实的写照,受马达的影响美美从一开始的半信半疑到后来看到尸体后的完全笃信,马达的那种对爱情超乎现实的执着和坚贞,让美美开始消极的怀疑和第三人的爱情,最后抱着童话也能在自我身上实现的虚无希望选择了离开。而第三人之前也许会担心美美不在身边不回来会为了她争风吃醋,但最后却还是选择留在苏州河等待着下段爱情的来临。在时间和现实的冲刷下,大多人早已没了昔日对待爱情的迷恋、激情、执着和单纯,留下的只有满满的疲乏、麻木、质疑和自欺欺人,在娄烨看来,也许这才是无奈所理应相信的。
当时看完这部电影就像是在沙漠徒步已久终于见到绿洲般,终于看到了两位有演技可言的国产演员,再次重温依旧相当欣赏他们在《苏州河》里的精彩演绎,贾宏声真是有种男人的韵味,特别的爷们和纯粹,演得也很到位很真实,英年早逝实在是太过可惜,唯有感叹当虚拟的影像与残酷的事实重合,留下的只有无限的唏嘘和遗憾。而周迅的表演更是令人惊艳,不论是身处风尘中性感娇艳的美美,还是单纯稚嫩的牡丹,周迅可以说在其中转变得游刃有余,一出场就有种浑身都是戏的劲,加上她独有的气质和精气神,细腻而动人的演绎,深深的被她折服。
换个角度看,影片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苏州河一幅颓废落败的景象,从居民的脸上看不到憨厚纯真的笑脸,只有一张张呆若木鸡般麻木迷茫的苦脸,在越发庞大不断崛起的工业化时代的摧残下,那条暗藏着历史印记和居民诸多美好回忆的苏州河就这样被活生生的给吞噬和玷污掉了,昔日清澈见底的河水如今早以变得污浊不堪,衍变成了一条居民谋生社会谋利的肮脏渠道,试问当童话走进这样的现实还能奢求美好和幸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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